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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用笔,记下我的法治记者时光。

2010年7月15日,星期四,夜里,雨天。我再思考了五分钟,写完最后一句的结尾。然后,把《房山“盲井”命案》的稿件发给编辑。那个时候,已经接近凌晨一点钟。

http://magazine.caing.com/2010-07-18/100161860.html(文章链接)

编辑在MSN上开玩笑说,我忽悠了他,让他多等了将近一个小时。我只回答了五个字,“我也没办法”。那时候,累了,不想解释,我花了一些时间删减血腥的文字,精简故事。我不想文章污染读者的心情。

站起身,欲离开,才发现办公室一片寂静,空无一人。走出温特莱中心,清凉的空气迎面扑来。盛夏之夜,偌大的京城,竟然水雾温柔。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,但是,我不敢走过去,害怕那是蓄意的等待。估计,案件的恐怖当时还残留在我的脑海。马路上,只有我一个人在候车。心情很平静,有完稿后的轻松。

我很喜欢夜里在北京坐出租车,夜色如水,犹如卸妆后的戏子。没有对话,没有注视,只有收音机在撩动人心。我喜欢收音机的声音,特别是在黑夜里,人可以放肆地放飞灵魂。诗人阿多尼斯说,“我听不到肉体谈论灵魂,可是我却常常听到灵魂在讨论肉体。”

在写这篇稿件之前,编辑跑过来提醒我,不要写得煽情。其实,他并不了解我。我对这个案件,当时还没特别的感觉。千古年来,谋钱害命的事情多着呢。我并不义愤填膺,而是冷静,这也不意味着冷漠,因为,我早已经明白,世界是多元化的存在。

最后,是案件中的违背人伦的细节触动了我。婚姻和亲情本来是人性中很美好的东西,可是在本案中,却沦为工具。如果连亲情和婚姻都不再温暖,那么人活在这个世界上,是多么孤独和空虚啊。

去年就有媒体报道,在四川凉山州雷波县,有人养着智障者,称之为“娃子”,把他们带到全国其他地方,残忍杀害,伪造矿难。他们也很坏,坏透了!坏得让人心颤抖。

我们现在这个国度,常常让人感觉到悲凉的黑暗,与其说是无边无际,毋宁说是无孔不入。

有一次去采访,对方说,你以为你是谁?你只是个小记者,你以为你能知道真相吗?能改变这个国家吗?“是的,我只是个小记者。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接近真相。我也改变不了这个国家,一个国家的有限进步需要很多代人的努力”我回答说。那次采访是失败的。对于被拒绝,我已经习以为常了,但是,那天我还是生自己的气,站在西直门地铁口,骂了自己一个小时的“笨蛋”。

     在做房山这个稿件的初期,也是被拒绝。所以,这篇稿件的诞生是意外。

越来越觉得做新闻像买彩票,并非“人有多大胆,地有多大产”。有一些新闻,我们不得不无奈地放手。现在,法院通常的做法是,挑选一个小法庭,事先安排人员把旁听席位占满。事后,在官方网站发一条新闻通稿说,“被告家属和多家媒体旁听了当日庭审”。重大案件中,大多数的被告认罪态度良好,可是谁也不知道其幕后的辩诉交易。我想,这是“关门反腐”,解决内部矛盾。

2004年,电影《盲井》出品,讲述残害生命,谎称矿难,勒索矿主的故事。尽管该电影改编自小说,不过,我相信那是真实悲剧的再现。该电影被禁播,这并不让人意外。

2010年,北京市房山区发生了现实版的“盲井案”。北京市官方禁止报道,不让宣传,这让我感到有点意外。

两事相隔六年,政府的态度还是没变。

2010年5月,检察院公诉到法院。6月,编辑部安排我盯这个选题。我一直等着法院开庭审理。

7月9号,星期五,我在天津塘沽采访另外的题目。我在车里给法院打电话,依然记得,那时候,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模糊,分不清是水雾还是灰尘。法院的人说,开庭时间尚未确定。

7月13号,星期二,我回到北京。再次给法院打电话,对方说,已经开完庭了,不知道是哪一天。并且说,不能透露任何案情,本案不能宣传。

后来,通过其他方法有了采访突破。

每次当我听到公检法的人说,“这个案件敏感,禁止宣传”时,有种感觉,就像被人从背后突然用胶布封住了嘴巴。

我很想问他们,“你们究竟在害怕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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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洁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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